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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河南到上海 记者解读肉价上涨链条
2007年12月4日 07:49
来源:东方早报 作者:孙翔 姜丽钧 选稿:姚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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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说明:2007年11月27日,河南省淇县七里堡,装猪队正在把猪装上三轮车,再运上卡车,这批猪将于次日到达上海。

  猪肉价格一路上涨今年成了大问题。作为世界第一大猪肉生产和消费国,中国的猪肉价格在经过17个月的稳步上升后,目前正处于历史最高点附近。

  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数据,2007年10月全国CPI涨幅为6.5%,平了8月刚刚创下的11年涨幅最高纪录。由于非食品价格涨幅一直保持在不到1%的较低水平,肉类和家禽价格的大幅飙升,尤其是比去年同期价格大涨54.9%的猪肉,被认为是推动此轮物价上涨的“罪魁”。

  全国肉价上涨,上海也无法幸免,加之上海人消费习惯和消费
能力使然,沪上猪肉零售价格在全国一直处于较高水平,据介绍,1—10月份,本市猪肉价格同比上涨38%。11月末,精瘦肉集市价格达每公斤28元,这意味着人们吃肉需要花上比去年多一半的钱。

  无论是对于长于宏观调控的政策制定者,还是对于精于计算的本地消费者来说,猪年猪肉涨价太快,都不是一则让人心情愉快的消息。

  批发商亏本,再亏也卖

  大石上海农产品中心批发市场最大的猪肉批发商之一

  对批发商而言,由于每天抓猪地点不同、供应商有差异等因素,两天之间的肉价都可能产生较大波动。对消费者来说,如果某天肉价突涨,可以选择这天不吃猪肉。但零售肉商却无法把当天滞销的猪肉退回大批发商,所以,零售商只愿意接受一个缓慢上涨的批发价格。为稳定零售商客户,猪肉批发商只有在价格上涨趋势完全确定之后,才会对自己的客户涨价。所以在批发商这一环节,售价上涨永远晚于进货价上涨。

  买肉的嫌肉价贵,那卖肉的赚得盆满钵满了吗?事实并非如此。

  “11月以来的这轮肉价上涨,我们的批发商完全是零利润,甚至是亏本的。”上海农产品中心批发市场肉禽部经理杨峻说。

  作为上海规模最大的肉类批发市场,上海农产品中心批发市场每天中转猪肉超200吨。这里是全市肉价最敏感的地方,也是申城肉价最权威采样点。11月24日凌晨3点,中心批发市场猪肉批发区灯火通明,汽车引擎声、肉贩的叫喊声和肉架滚轮发出的金属摩擦声在4000平方米大厅里回荡。

  P41席位前,批发商石友满眯眼看着自己面前白花花的一片猪肉。“有时候拉一车猪就亏一万块啊!”语出惊人之后,他点着一支烟继续说,“所以不能多拉,也不敢多拉。”

  36岁的石友满人称“大石”,从事猪肉生意已经17年,现在是上农市场里供货量最大的猪肉批发商之一。正常日子,他每天批出3卡车猪,每天向上海零售市场提供35吨左右猪肉。然而这轮肉价上涨以来,石友满的生意却越来越难做。由于他出货的批发价格上涨速度,比不上进货的生猪价格上涨速度,猪肉批发商的压力越来越大。“这都不是我瞎说说,咱们可以仔细算出来。”他掏出纸笔,然后用手机上的计算器开始一步步核算价格。11月24日,大石从养猪户那里拿活猪的价格是每斤7.6元,在宰杀后,加上检疫费、中介费、装猪人工费、运输费摊位费、宰杀费、雇用小工费、市场交易费之后,大石家猪肉的成本价已经达到每斤10元。然而,他批发给零售商的价格,也就在10元左右,有时甚至低于10元。

  “零售可以小赚,批发有时候亏本也只能卖。”同样在上农市场的批发肉商老王也同意大石的说法。对批发商而言,猪肉价格就像股票指数,由于每天抓猪地点的不同、供应商的差异等因素,两天之间的猪肉价格都可能产生较大波动。对消费者来说,如果某天肉价突涨,可以选择在这天不吃猪肉。但零售肉商却无法把当天滞销的新鲜猪肉退回批发商,所以,零售商只愿意接受一个缓慢上涨的批发价格。对大石来说,为了稳定自己的零售商老客户,他们只有在价格上涨趋势完全确定之后,才会对自己的老客户涨价。售价的上涨永远晚于进价的提价,石友满的心情也只能越来越差。国家发改委统计数据,也证实上涨趋势中零售价格上升滞后。7月,全国生猪平均收购价格和精瘦肉价格,分别比上年同期上涨101%和68%,收购价格涨幅比零售价格涨幅高33个百分点。8月份生猪收购价格涨幅比零售价格涨幅依然高出11个百分点。

  “最近养猪的赚得不少,不过明年我们也会好。”大石心平气和地说,十多年的肉商经验让他对估算肉价的涨跌挺有把握,肉价的上涨是暂时的,亏本也是暂时的。

  养猪户获益利润率50%

  赵元良 河南养猪户

  在本轮肉价上涨过程中,养猪户的利润增加。即使饲料的主要成分玉米和豆粕的平均价格大幅上涨,每只猪的成本增加了200元,但肉价上涨,使得养一头200斤的猪多赚500元左右,目前养猪的利润率能达到50%。

  作为一个河南养猪户,赵元良不爱听任何关于“肉价上涨是暂时”的言论,他希望肉价能一直高着。如果不行,至少再高一段时间,让他的银行存款账户多上一个零。作为一个生长在自己家乡的老农,老赵没有去过上海。但有一点他明白,他猪圈里近两百头猪,最终会有至少一半被装上前往上海的卡车,登上上海的餐桌。“上海挺好啊,我的猪替我去了。”

  现在是最好的养猪时节,老赵家猪圈扑鼻的臭气,现在是他每天快乐的源泉。即使饲料的主要成分玉米和豆粕的平均价格大幅上涨,每只猪的成本增加了200元,但肉价上涨,使得养一头200斤的猪能多赚500元左右,目前养猪的利润率能达到50%。

  11月27日,老赵家的刚出栏的15只三元猪、杜洛克猪装车后,将从河南省鹤壁市淇县朝歌镇五里堡出发,行程1200公里直达上海。上海市场上60%的猪肉产自河南,而作为河南人均猪肉产量最大的县,商纣古都朝歌所在的鹤壁市淇县,是上海零售市场猪肉产量最大的产地之一。“淇县是个畜牧大县,养猪大户、养鸡大户太多了。”鹤壁市畜牧局副局长吴树文列举了一系列数据:淇县肉类产量达15.53万吨,在全国肉类生产前20强乡镇里,淇县的乡镇占了5个,存栏量万头猪以上的大型生产线就有18条,中小型饲养场和散养农户更是随处可见。

  养猪场:三因素致猪肉供应锐减

  森方养殖场

  在2006年生猪收购价格曾经低至每斤4元,加之饲料价格上涨,为了减少损失,猪肉养猪产量有所下降,然后去年年中一直到年底,包括猪高热病在内的猪疾接连暴发,又使森方养殖场损失了约五分之一的牲畜,准备生产仔猪的母猪也损失惨重。

  然而,所有的大中型养猪场都拒绝了早报记者的探访要求。“不是说我们有什么秘密,只不过让外人进来是很危险的,到最后出了事情,大家都麻烦。”站在铁栏杆里面,森方养殖场的管理方解释着自己的苦衷。

  为了防止发生猪瘟,所有大中型养殖场管理方对来访人员作了严格的限定,禁止除饲养人员外的一切人员入内,饲养人员进入一律严格消毒,隔断人畜疾病传播的渠道,防止在猪肉价格一片大好的形势下乐极生悲。

  他们解释说,在2006年生猪收购价格曾经低至每斤4元,加之饲料价格上涨,为了减少损失,猪肉养猪产量有所下降,然后去年年中一直到年底,包括猪高热病在内的猪疾接连暴发,又使森方养殖场损失了约五分之一的牲畜,准备生产仔猪的母猪也损失惨重。森方养殖场经历并非个案,类似的事件在过去一年中已经在全国各地农场里发生。去年肉价过低,加上饲料涨价、突发猪病三个因素导致去年底猪肉供应量锐减,这场全国性的猪肉短缺也由此而生。发改委、农业部、商业部联合调查表明,今年5月生猪存栏数比去年同期下降15%至20%。

  猪肉中介商人韩会林手机的工作状态,最简明地说明了一年间供求关系的变化。“去年年初,农户一个接一个给我打电话,问我收不收猪。现在是我一个个打电话去问他们,多数还不愿卖。”中介商的责任,就是连接农户和批发商,他们知道每天哪家有多少猪出栏,也知道批发商希望装多少猪上车,他们向批发商收取每只猪的介绍费。夏季的猪肉需求淡季过去之后,11月底,淇县生猪的价格一直在每斤7.6元上下,由于量少价高,养猪农户和批发商都在观望,韩老板收猪的数量比以前少了至少一半。

  “按照养猪的出栏周期,猪肉价格上涨9个月之后,随着养猪量的增加,猪肉价格回落应该比较正常。”鹤壁市畜牧局副局长吴树文说,年内猪肉价格就可能出现下降。而从河南运猪到上海的供货商刘兴能则认为,肉价上涨还会持续更久,他说还得计算母猪数量的恢复速度。等原有母猪数量先回到正常水平,起码要等上半年,加上生出的小猪上市还要等半年,最早要到明年过年后,猪肉供给量会逐渐回升。

  进入冬季后,猪肉消费的传统旺季已经到来,肉价的上涨看来遥遥无期。“一直到过年之前,大家都要做腌肉,所以猪肉价格还要涨。”韩老板最近生意一般,所以他一直在等待。“不过到明年这个时候,价格肯定下来了。”

  过程
  2007年6月底小猪诞生河南省鹤壁市淇县朝歌镇五里堡
  2007年11月28日猪长到100公斤左右,可以出栏河南省鹤壁市淇县朝歌镇五里堡
  2007年11月29日下午猪被送到养猪场宰杀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
  2007年11月29日深夜宰杀后的猪进入批发市场上海市浦东新区上海农产品中心批发市场
  2007年11月30日凌晨猪进入零售市场被肢解分块上海市浦东新区花木菜市场
  2007年11月30日晚餐猪肉被烧熟后上了餐桌

  猪循环
  “猪循环”(hogcycle)所指的就是这种供求和价格互相牵制的循环———按此理论,玉米原料丰收时玉米价格下跌,养猪企业利润拉高之后增产,猪肉价格随后供过于求下跌,养猪数量减少导致玉米需求减少,随后玉米价格下跌……在这种周而复始的“猪循环”中,另一轮周期的到来便可解决前一周期的问题,这本质上是经济周期表现出的一个侧面。

  和河南的韩老板、上海的大石一样,猪肉行业里很多资深从业人员都认同一个观点,猪肉价格的上涨和下跌有自己的周期,而且这次的价格下跌应该在一年之内就会发生。“放心,市场会自我调解的。加上现在采取各项措施,猪肉价格肯定下降,但必须从增加母猪数量等待一个完整的生长周期。”上海财经大学教授干春晖说。

  十年来国内猪肉价格变动曲线,也印证了这种看法。目前中国的猪肉价格大致以三到四年为一个涨落自然周期,和猪瘟的暴发关系不大。肉价从1997年高点滑落之后,上一次猪肉大幅涨价是在2004年,当时猪肉的最高价格也创下20年来新高,只比目前猪肉价格略低。当时舆论普遍认同,2004年的猪肉价格上涨,是因为之前连续两年的肉价低迷导致散户养猪数量减少,饲料价格上涨,加之非典加剧运输困难导致供应量减少———基本机制与此次价格上涨并无太大差异。

  由此,很多专家认为这次猪肉价格上涨,虽然大幅推动了CPI的增长,但本身并不可怕。商务部此前曾表示,价格上涨的信号将引发市场供应增加,猪肉和禽蛋价格料将逐步趋稳。央行研究局副处长纪敏也认为,“目前农产品价格的过度上涨是不可持续的。”

  作为美洲畜牧业的经典概念,“猪循环”(hogcycle)所指的就是这种供求和价格互相牵制的循环———按此理论,玉米原料丰收时玉米价格下跌,养猪企业利润拉高之后增产,猪肉价格随后供过于求下跌,养猪数量减少导致玉米需求减少,随后玉米价格下跌……在这种周而复始的“猪循环”中,另一轮周期的到来便可解决前一周期的问题,这本质上是经济周期表现出的一个侧面。

  不过,“猪循环”的反复对普通猪农来说,不是一次愉快的过山车旅行,人们的行为掺杂了感情因素,不像经济学假设的那般理性。很多本钱较少、心理承受力较低的农民,因为信息渠道不畅,无法预测猪肉价格的未来走向,选择在猪肉价格较低、大幅亏本时离开,没能享受到价格顶峰时收益。“我才不会去养猪呢。”在淇县的一家餐馆,女老板回应韩会林鼓动她养猪的提议说,“我们又不是那种养一万头的大老板,万一猪肉便宜了,亏不起的。”

  献策
  根本还是供给不足


  上海财经大学教授干春晖:这轮猪肉价格上涨的原因很多,有暂时性因素,也有周期性的因素,由于人们并没有要吃更多的肉,所以根本来说还是市场猪肉供给不足导致的价格上涨。肉价上涨后,人们会选择吃其他替代性食品,需求会比原先略有下降,而养猪的人会更多,最终市场会自我调解价格的。

  政府的各项措施,包括养猪给予补贴、资助低收入群体等,会帮助提高未来猪肉的产量。但主要依靠市场自我调解,根据养猪自然周期,猪肉价格必然下落。

  对策
  上海计划生猪自给率25%以上



  今年1月至10月,上海猪肉价格同比上涨38%,肉价成为市民关注的话题之一。日前,上海市发改委在上海市政协年终视察中透露,上海针对稳定市场和猪肉价格,推出一系列扶持生猪生产的政策措施。

  159家标准化养殖场纳入规划

  上海市发改委表示,目前正在推进标准化规模养殖场建设,规划建设159家标准化规模养殖场。今年上半年已经启动建设12家,市财政为此安排了专项建设资金2200万元。按照工作计划,上海将努力保持适度的生猪自给率,郊区保持必要的生猪养殖规模,每年出栏生猪250万至270万头,占全年消费总量25%以上。上海还将探索与河南等地开展生猪产销合作,保障生猪货源供应基本稳定。

  政府积极补贴生猪养殖

  目前,上海已经积极落实扶持生猪生产的各项政策措施,出台了能繁母猪补贴政策,安排财政资金1560万元,按每年每头100元的标准,对上海全市存栏的15.6头能繁母猪予以补贴。同时还落实能繁母猪保险补贴,自8月1日起,对每头能繁母猪的60元保费,由市、区两级财政负担80%,养殖场(户)只需要负担20%。

  引导市民食用冷鲜肉

  今后上海将大力促进冷链物流发展,积极引导城市居民食用冷鲜(冻)肉类食品,倡导科学消费。据了解,近年来上海地方猪肉储备量一直保持在1.4万吨左右,相当于全市9至10天的基本消费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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